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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第3页）

他每晚上都在等着她回来后才去睡，有时他想既然她是那种工作，是不是自己直接就可以去她的房间了。他一转念又可怜起这丫头，平时看着很用功学习的怎么就做这个，缺钱？找个男朋友就可以了，自己赚虽然是自己的，可也辛苦。他可又很可怜自己，三十多岁没个固定的家。

他所不知道的是，她有工作，学的是妇科临床，刚工作半年多，除了白天要问诊，晚上也会像修女一样去帮助那些卖身女子。半年多之后，她转志要考研，考了两场把研考上，把英语和专业都读得熟了，在房间里她喜欢听收音机，新闻伴随无数的商战与科技发展，还有越来越精越美的广告，随着主持人的标准口音变得很权威，仿佛世界越来越美好了。夜里，去逛宿舍附近的商场Windows开机的声音，手机、PDA，MP4、MP3、等离子电视成天播放待机，私家车在红绿车下停了再开，开了再停，书库买书的人在等候开门。

半夜的建筑地施工，高高在半空之上的司机在清醒地做梦。依旧是每晚三点后才关门睡觉，他与她几乎是每天相逢的，他说下次早点回来，不等人了。她嗯了声便进去了，第二天晚上仍然是他等到三点多才等到人叩门，他无语。

无聊的生活，让他偶尔酗酒。他却在酗酒后时常英勇，与进楼的大汉周旋，结果被打残了腿，治了不少钱，又得偿了更多钱。很多夜里，她听到其他门卫他不耐烦的声音，让人生怕，有时她因被堵在外面，不得不在外租了日租房间睡。

他一拐一拐地回来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不能继续在这工作，由于得了些钱，便与卖部的女人一起合资把铺子也做到了相邻的其他楼，叫做连锁小卖部。他除了日常来串串门，晚间都在别的楼里守着铺子做生意，不久后守寡的老女人想跟他把婚结了，老女人的孩子来了，把他骂了一顿他就再没去过，老女人也气愤地没和儿女们往来，半年后以后再和好，但也与他藕断丝连。

日子仿佛清静了不少，对两个若有若无的人来说，就像是空间几何上说的不平行也不相交的的状态。

3月14号，她在猛追湾。成都打砸事件发生距她不过十米。

他在打牌，手气不错，收钱。

5月12号，她在市中区某楼15层。惊讶地以为楼层要垮了，她打电话不通，哭了。

他在一楼也逃跑了，骂咧着不付钱的小子，他在家的老母亲与妹妹的房子垮了，人被压得眼珠往外冒，他听到了，用一个拳头揍了自己。

7月24号，她在宿舍，6楼。余震中她睡得很熟，感冒头痛，眩晕摇晃。

他在一楼睡得很熟。

8月5号，凌晨，火炬，笑着看着。

他在门口，黑暗，遇上偷零食的住客，欲擒却被打得半死，第二天却眼睛被伤得看不清，整天观察出入的人，偏认不出是那个住客。

他看着看着。偶然她也会有同学来访，在夜市里玩荡，在那一夜她送走朋友，在门口遇到来探老女人的保安他。

她说，哦，谢谢你以前开门。

他说哦，好久的事了，以后要早点回来，要小心隔壁的那个男仔。

她说，哦，不会吧。

他说那好。

她上楼了。她转身走了，眼睛没看人，步子仍然走得迅疾。往后看，那人影拐进了小卖部里。把门锁得紧紧的窗台也关了，灯也关了。把门开了，窗台也开了。

屋里的物件在黑暗中徐徐抓到了大概轮廓。走廊里他拖鞋的声音渐熄，直至没有。

夜风不知何时把门与窗都合上了。

他把老女人拥在怀里，抱着，一直到老女人觉得胸闷了愤怒地抗议才松开。这才是唯一真实的，他想着想着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观察了一年的这个女孩子，在未来又转移到繁荣都市的哪一块，是否同样有着这种保安的宿舍楼幢里，或者在未来，又是一个保安在门后看着她走过，眼神像他。有没有电话亭旁，有没有小卖铺。

她是否又做着同样的事，还是有了一个男朋友——或者有没有都一样，她的前任男朋友拿到她让的香港进修机会之之前，让她等他，走后再没有音信传达。她在很久之后才懂得哭泣，她考上了研究生之前到拉客的卖身女那里会帮她们闲聊看病，很晚才睡；考上后，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宿舍里看书，半夜才熄。

但她的梦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她总梦见自己在一个旋转的楼梯上走，每踏上一阶，脚下的那一层就会消失，她就一直往前走，往前走，旋转，急忙。她向父母借钱，读上了研究生，承诺五年内偿还。早先共苦不能同甘的父母在好日子中离异，虽然最后找到了各自的幸福却对女儿无感内疚，他们之间除了指责就是推搡。他们没有在意在她高考那年消失，大二才联系她，而她在这些孤单的日子去掉了依赖，交到了朋友，独立自信。他们觉得事情已经过去，最重要的是现在要幸福地生活。他们让她来考察各自的一半，因为她的眼光更准。她的选择总是那么有理有据，发自内心。也许家庭的不幸，是她的幸运。她把自己的欲望降得很低，这个大世界当然在她小小的眼晴，并且她情愿窝在世界的眼窝里，如果幸运，她相信在未来那是热切的眼窝。

她懂得所有关于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怜悯的涵义，从他局促不安默默承受的动作或表情中看到。她曾经吃过一个橘子，粗糙的壳，甜蜜的果肉。花花绿绿的外皮的，却是酸的。有时她也想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个可靠的人，但是很明显，兴趣瞬间即逝，感动并非永驻。她不俗，所以无论别人对她怎么有意，她要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意追求想要的幸福，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她的呼吸透明，态度肯定，相信会有什么伟大的发现在等着。

在她的记忆里，在一种情境下；她成为他感情的密码；打开了心窗；还是成为了填补空白的颜色啊；流浪的颜色。然而他是不喜欢那窗子里的自己的侧面的。仅仅一瞬；他便闭上眼；装未看见。一看到她；仿佛回忆就敞开了；掩卷着的；是他不承认的情感。也许不再出现；他便不必去看清自己；便可维持自己的现状。这样的清楚明白；使他坚定地抛弃顺理成章。原来人与人之间；还有战斗形式的和平与妥协；阳光下；笼罩着阴谋与猜疑；暗流横生。生活的无趣让她的眼睛疲惫；不愿意见谁；也许她的病情很快揭晓；葬送自己；还有多少命可以重新选择。

一次的相遇；他可耻回避。这世上没有她；世界便少一团纷扰。他仍会安静地在家听话；还会走着华丽的路线；还会冷冷地烫烫地保藏着心脏；丝毫未损；然而她为何出现；为什么会有这号她。为什么她纯粹地脑子木头一样；却假装天使的脸。她不在了；　他才能正常地生活；从生活里撬出钉子；伤就痊愈了；他是她遥望的理想；也许无知的向往；她不该去碰触的幻象。到后来；她像散落在家具上的灰尘一样被吹散；成全高尚与自由绽放。她的力量让他的轨道偏向；她的离开又让他继续前行。前方的太阳；当这样的历史融在山水；嵌于回忆的画面；同他走过的那段路；看到的那段风景；并不是永远值得回忆与内疚。于是透过这窗；看见她之后；那一片田野才苏醒过来；她已经开始失忆；眼睛也不能看清；异常平静的心跳。很多人进去过；多少出来。枯涸；中治疗；都走了；去了。

曾经掉进他眼里的；是她青色的羞赧。需要或不需要；爱情或不爱情。他的生命有了出口；但不是她。为了出现而出现；为了离开而离开。血色如临刑的猛兽一般热烈；勃发着动物本能的芳香与野蛮。

他看见某个时刻的她；难以割舍；又不得不斩断。短短一瞬；又如春发；返回应有的存在。祈望没有交点；永远义无返顾地离开曾想亲近呢喃的那个争端。注视多久才够视线凝固；仰望多高；才让脖子泛酸。　。。

我醒了

对面的楼房在震后仍然巍峨伫立，在深夜时施工的声响常常走过梦里来，问你醒了吗，醒了吗，吵醒你的吗。这里我真的醒来了，像听到召唤一般。我在夜里想象着她的这样一段故事，在深夜里做梦，当我从梦里醒来，看到床铺对面，那睡着的是梦里剧情的主角之一。

夜里的我，像老太婆一样倾情于回忆。我没有告诉她关于那个保安兼门卫背后看她的眼神或者他在这里作为门卫时的种种遭遇，其实她比我更清楚，也清楚这些与她不是关联。

一年前来到这里，我的家当是两袋行李和一台破电脑。夜间卧谈，说到她刚失恋的样子，那双被眼泪燃烧过的眼，看世间很清明。不像她，我尚未开始，即怯场离开。两年后，我发现没有面对面谈过的那封委婉告别的电子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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