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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墨笔勾花46（第3页）

季鸿听到这里，点点头，却是沉沉不语，只是默默把左手往背后藏起来。

肖凌峰慢慢踱过来，突然如电般将他背到身后的那只左手举到跟前。“季小鬼，藏起来是没用的，你要想复功，便要看着自己的手！”

季鸿只觉得手腕被松松地拿住，指尖有些微微的麻感，然后食指和中指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他只觉得一阵尴尬，顿了顿，叹口气道：“肖前辈，其实，我发现我只要一运功，这只手就抖得更厉害……”

肖凌峰一个扭头，又看向那曹叔，微笑道：“曹兄，你觉得这有法子治么？”

那曹汉子这时站了起来，走过来看了看季鸿的手，说：“那自然是有法子的，要我说，有人哪怕是用脚都能作画，手抖算是甚么大事？”

肖凌峰松开季鸿的手，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那曹姓汉子的肩膀道：“曹兄，那你觉得若是让这小鬼来你这里当你的帮工，你可乐意？”

季鸿心中顿悟：“原来肖前辈是这样的意思，只是不知曹叔会愿意让我做事么？我如今多少有些累赘，又能做些甚么呢？”他抬头看了看那院中的灯笼，只觉得那院中灯笼上或绣或绘的山水花鸟，种种精妙，他知道晚上一点油灯，只是看着，就会让人跌进这些灯影里。

“若是凌峰兄如此说，我自然是乐意的，但我看这小子好似犹犹豫豫，不像是下定甚么决心的样子，要我说，我可以扶助一个残废之人，但我却不愿扶助一个失意之人，还是问问这小兄弟自己吧！”说着便朝季鸿看了一眼。

季鸿表面上看着漫不经心，但那曹汉子的话却是字字击入心里，他胸中忽然憋了一口气，暗自不服道：“我怎么能再做回失意之人？做回在虔州时那样的人？我不愿意如此，我也并非犹犹豫豫，我只是不想让人看盯着我的手看罢了……确实如此，知临的父亲未曾解毒，都能在饼坊有所作为，我若是踌躇不前，岂不是枉费了他人的一番苦心。”他的目光落在一幅牡丹纹的灯笼面上，心中刹那间有了个想法，而这想法竟让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我当然愿意！”他听见自己叫了起来，这声音在偌大的院中竟有了些回音。

“噢？那你说你想做甚么？或者，你能做甚么？”那曹姓汉子原本眼睛微闭，现下终于睁开了，微笑地问了一句。

“我想，我可以试着用左手画花。”季鸿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

“这倒是有些意思，凌峰兄，我忽然想让这小鬼试试看，怎么样，你想不想让他现下就画朵花给我们看？”那曹姓汉子像是很有兴致似地，冲肖凌峰扬了扬下巴。

“不知曹兄和季小鬼都在卖甚么药，罢了，反正若是不成，也是这季小鬼自己夸下的海口，老肖头仁至义尽！”肖凌峰脑中想着，点点头，口中轻描淡写地道：“好啊！反正老肖头眼下无事做，只要不是丑上天际，看几幅画的功夫也是有的。”他对季鸿叫道：“怎么样？季小鬼，试试吧？”

季鸿方才看着那牡丹花纹灯笼绢面，忽然想到飞花剑法的内功修习之法中那勾花法门，虽然这对目前的自己来说有些困难，但无疑值得一试。

“还想请曹叔能帮我准备些东西。”季鸿说出几样，肖凌峰瞪起了眼睛，那曹叔的神色也有些飘忽不定了。

“我怎么总觉得他们二人的神情像是听到了甚么可笑的东西？罢了，肖前辈说得对，别人说甚么，做甚么与我无关，我只要知道我该做些甚么便够了。”季鸿呆站许久，须臾，那曹姓汉子搬来一块卡着绢布的木架，上面两根木棍夹成个角，他将这东西挂上一根树杈上，靠在树干上。

“这笔哪怕是直接用手拿都不好使，不知这季小鬼到底在做些甚么？我发现他总是让老肖头琢磨不透。”肖凌峰见季鸿从曹汉子手中接过根细竹竿，那竹竿头上插了根毛笔。

当这竿子真的握在季鸿手上时，他只觉得这情景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他很久没有拿剑了，他拿着这竿，有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曲水流觞那日正要和林喜儿切磋的时候。

“虽然我从没用左手使过剑，但眼下只是勾花而已，无论如何，我只要能画一朵……只要画成一朵，我想曹叔就不会说多说甚么了。”他想着，慢慢走到那绢布前站住。他缓缓举起这竿子，那竹竿在他手里以一种不算小的幅度抖动。

“季小鬼这是想要干甚么？难道他想使剑？”肖凌峰在心中惊奇道，盯住季鸿的动作。

季鸿呼吸数次，左脚向外挪了一小段，他将竹竿向前伸了几寸，那笔尖碰到了绢布，他开始画第一片桃花瓣。那毛笔歪歪扭扭地在那布上蹭出一小段。“可能我应该慢一些……”季鸿双眼紧盯那绢布，那曹汉子和肖凌峰也盯着那块布。

不过，尽管季鸿的想法的确不错，他还是高估了自己。那一片花瓣刚刚画到一半，只听“哧”地一声，这薄绢就被扯破了一个大洞，紧接着连着那竹竿也从前端劈了开来。

见此，季鸿吐出一口气，一阵挫败感顷刻间侵袭上来，将他方才的那股热情瞬间扑灭。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来，那声音说：“原来……原来还是不行……”他只觉得一阵心酸涌上来，不得不快快吸气，才不至于让眼泪冒起来，一股无名怒气让他想将手上的竿子丢出去。

但他心里又有一丝莫名的激动，一个声音狂喜道：“你可是在用左手，至少还能画半片花瓣呢！”

他低下头不想看旁边那两人的表情，心中正思绪万千，耳边却听到那曹汉子大笑道：“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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